凡煙小說

☆、活久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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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月色下,一輛火車緩緩駛入前方,桑朵睜開眼睛,一湧而來的眩暈感讓她過了好久才回過神來。

一個小時之前,桑朵因突發心臟病被送往醫院搶救,眼睛閉上的時候她還記得手術室裏那刺眼的燈光,可眼下這周圍的一切,卻全是陌生的樣子。

寬敞的車廂,不算窄小的床鋪,雅致的茶具,伴著轟隆隆的聲音,這裏完全就像另外一個世界……

桑朵腦子裏第一個反應竟是嘀咕高鐵竟然還有這種操作?

暈沈的目光落下來,桑朵發現自己竟然手戴玉鐲,身穿粉色旗袍連衣紗裙,舊時代的派頭讓她瞬間就清醒過來。腳下的包裹像是被人翻過一樣,幾張被撕碎的銀票散落在裏面,茶桌上的報紙清清楚楚得告訴她,她穿越到民國了。

一個生活在2018年的人竟然穿越到了100年前的1918年,這又是什麽操作?

平穩入站的火車並沒有給桑朵留下足夠的時間思考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一等車廂的小弟一遍又一遍報著終點站的名字,提醒慵懶的達官貴人們趕緊下車。

桑朵跟著人群走了出去,瞅著這個她不曾在書本裏見過的南平站,五味雜陳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

其實早在被推進手術室的那一刻,桑朵就覺得自己怕是兇多吉少,可這一睜眼人還活著,雖然是在另外一個時空,陌生的身體裏,但不管怎麽說,活著總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

出了火車站,人流就迅速被分散了,原本與桑朵一路出來的達官貴人們一出來就有人迎著上了小轎車,道路兩邊的黃包車也跟著忙碌起來,桑朵的雙腳是邁出去了,可這腳步卻完全不知該往哪裏走。

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著,桑朵被一股香甜可口的米糕味引到一個小攤上,攤主看她的穿衣裝扮就趕緊吆喝起來,“小姐,買一個嘗嘗吧,這可是純正的小米糕,味道可好了呢。”

桑朵的肚子好像也聞到了香味,同一時間開始咕咕叫,她望著那蒸籠裏的米糕,口水都快流到嘴邊了。

“給我來一塊吧。”桑朵下意識去翻手機,想快速掃個二維碼支付來著,一擡頭看到笑嘻嘻的攤主,此情此景才讓她想起來自己已經穿越了,民國1918年,哪裏有手機?哪裏還有二維碼?

桑朵的手縮了回去,臉漲得紅紅的,猶豫了半天,支支吾吾地說:“不好意思啊,老板……那個……我沒帶錢……”

“沒錢?”攤主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呢,又跟著重覆了一遍,看到桑朵點頭如搗蒜的樣子,之前的笑臉瞬間就沒有了,一臉嫌棄甩著手,“沒錢還來買什麽啊!你逗我玩呢?趕緊走,趕緊走,別擋著我做生意!”

桑朵垂著頭默默離開,果然,不論是100年前還是100年後,錢永遠都是一個好東西!

沒錢餓肚子自然是不好受,可比肚子餓更讓桑朵苦惱的是她要怎麽在人生地不熟的民國活下去?

別人可以拼爹,可她不行,桑朵連這個身體的主人叫啥是誰都不曉得,更別提到哪裏找這個身體的爹了。

隨便找個工作好像也不行,民國不比現代社會,有勞動仲裁機構監督,企業和員工還算和諧發展共創美好,可眼下的民國法制不明,萬一碰到傳說中的組織大佬那就一點也不美好了。

思來想去,桑朵腦汁都快要榨幹了,還是一臉惆悵。就這樣一路走著,被街道對面閃耀的燈光恍了眼睛,再一擡頭,“百年舞林”四個大字就掛在門柱上,悠揚的小曲不時從裏面飄出來,門口盡是一些宿醉未歸的公子哥。

這個時候,從百年舞林裏緩緩走出來一個長者,他一出門兩邊原本東倒西歪的公子哥們都盡量站直了身子,一個個都瞇著眼睛目送長者上車,直到車子發動離開後,他們才恢覆到剛才慵懶的樣子。

桑朵又瞅了一眼那輛不同於其他的車,斷定那個長者身份不一般,腦子裏一瞬間蹦出來的想法,連她都忍不住鄙視自己,可僅僅只是下一秒,她就決定實施了,生活如此艱辛,她還是要為五鬥米折腰了。

桑朵估算好了時間和地點,用最快的速度推算了一下安全距離,眼看這個車子越開越近了,她一頭沖上去,準備碰瓷!

世事難料,桑朵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為了錢學人家碰瓷,可臉面放在現在有用嗎?能吃飽飯穿好衣睡個好覺嗎?

不能!所以桑朵很快就排解掉自己的猶豫,在車子明晃晃的燈前撲騰了一下,配合著驚聲尖叫一屁股向後倒下,動作一氣呵成連她自己都覺得足夠逼真。

桑朵閉上眼睛裝柔弱等著人來拉她,可萬萬沒想到這車子似乎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明明看到她卻沒有減速,甚至還踩下油門聲音轟隆起來。

“我的媽啊,這個時代的土豪這麽狠,遇到碰瓷是真的撞啊?”

桑朵慫了,想爬起來逃,可車子已經朝著人壓過來了,連一個翻滾躲避的機會都沒有留給她。

完了……完了……

桑朵在心中哀嚎,好不容易穿越活下來了,轉眼又要被車壓死了,老天爺你是不是在和我開玩笑?

劇烈的疼痛又一次讓桑朵閉上了眼睛,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一個緊急剎車之後,車子還是停下來了,那個高高在上的長者從車窗上輕輕掃了地上一眼,就讓司機將她抱上了車。

漆黑的夜色下,雜亂的舞廳旁,誰都沒有註意到這一幕。

睜開眼睛前,桑朵最先恢覆的是嗅覺,和醫院手術室一樣的消毒味道讓她以為又重新回到了2018,可惜奮力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她就知道毀了,之前遠遠遙望的長者就坐在一邊,用一個審視的眼神來回打量著她。

長者身上的衣服是上好的絲綢,繡著雅致的竹葉花紋,黑發中夾雜著些許白發,面容雖不可避免染上了歲月的痕跡,但依舊可以清晰地看出過去的英俊儒雅。

只不過他的眼神在看到桑朵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開始變得犀利起來。

“你想尋死?”長者一開口問話,他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冷峻氣勢讓桑朵覺得屋子裏的空氣都被人抽走了。

桑朵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只能用沈默代替回答,下意識用手去觸碰痛感強烈的膝蓋,不碰不知道,一碰嚇一跳,盡管隔著厚厚的紗布,她還是摸了一手血。

“並沒有傷到骨頭,只是一些皮肉傷。”

長者說得風輕雲淡,桑朵忍不住皺了一下眉毛,尋思這民國皮肉傷的尺度還真是寬大。

“到底是該死,還是該活,連我自己都分不清楚……”桑朵長嘆一聲,轉眼又閉上了眼睛,對未來的茫然不言而喻。

“看你的樣子不像是本地人,第一次來南平?”長者沒功夫理會她的感慨,好像很著急審問的樣子。

桑朵撇了他一眼,無力地點點頭。

“看你的穿著打扮是一個大家小姐的樣子,怎麽會一個人來到這裏?”

桑朵有些煩躁地皺了皺眉,“被你車子撞傷的人是我,為什麽被審問的人還是我?我想換個地方生活難道不行嗎?”

“難道你有問題想問我?”長者笑了,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你可以在南平城裏生活,但你必須要先幫我辦一件事情。”

桑朵怔怔地看著他,有點暈頭轉向,似乎並沒有理解他的意思,反問道:“我在哪裏生活,為什麽需要你的授意?”

“看來你不僅是第一次來,還一無所知,”長者臉上露出一絲暗淡的微笑,他生平第一次需要給別人做自我介紹,“我是蘇耀輝,南方四地的水運航道是我的,南平城裏最大的安子百貨也是我的,各地的紡織廠也都有我的投資,幾省的土地和商號都是蘇家名下的,就連你現在所待的醫院,也是我出資創辦的。只要你幫我辦妥一件事,我就給你足夠的錢,讓你這輩子衣食無憂。”

好長一段時間,桑朵都沒法閉上自己的嘴巴,完全被大佬這番霸道的自我介紹給震住了。

心想這膝蓋的血流得值啊,碰瓷這個買賣非常不錯,竟然讓她歪打正著碰到大豪門,一想到以後不用再為錢發愁了,就忍不住問大佬,“你想我幫你做什麽事?”

“去京城,把我的親筆信親自交到我大兒子蘇浩天的手裏,讓他務必帶著人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來!”蘇耀輝說完就把早就準備好的信拿了出來。

“為什麽需要我去?”桑朵一臉不解,“我一不認識路,二不認識人,正常來講,你該派心腹親信去不是更快?”

蘇耀輝眉頭一皺,搖搖頭,“江北商號的負責人叛變,再過幾個時辰他就會帶著人馬逼宮造反了,我身邊的人他都非常熟悉,所以派誰都是死,我必須要找一個新面孔。”

“死?”桑朵倒吸一口冷氣,心想大佬說生死怎麽能那麽淡定,怪不得要衣食無憂呢,何著這和碰瓷完全不是一個等級,完完全全就是拿命作賭註嘛!她面色緊繃,“草菅人命?這麽隨便?”

“現在沒人註意到你,他們也不認識你,你只要一路多加小心,碰到危險的可能性其實是很小的,等你人到了京城,我大兒子自會派人保護你。”蘇耀輝密切關註著桑朵的表情,用大佬級的談判巧妙化解她的不安,甚至一招擊中她的軟肋,“更重要的是,你很需要錢,不是嗎?”

老姜果然夠辣,一兩句話的功夫就定下了輸贏。

桑朵的確需要錢,天知道她會在這個身體裏呆多久,如果這輩子就在這裏了,她覺得自己非常有必要抱上這一條巨有錢的大腿。

到底也算是經歷過生死的人,桑朵只思考了一小會兒,她就點頭答應了,“我可以去,但你現在要給我寫下一個隨取隨給的字據。”

“好,”蘇耀輝有些好奇地挑眉看向她,“你倒是有幾分商人的風采,我答應別人的事情從不會食言,這點你大可以放心。一會兒會有人給你送來我親寫的字據,你拿著就立即出發吧!”

“現在?”桑朵吐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死死盯住蘇耀輝的眼睛,“你就算再著急,多少也得等我的膝蓋恢覆一下吧,我好歹還是一個患者啊!”

“你可以慢,但如果我被人殺了,可就沒人給你錢了。”風輕雲淡說著血雨腥風的事,蘇耀輝淡淡一笑,揉著兩眼之間的眉心,疲憊得向外走去。

就這個背影,又把桑朵嚇到了,就在她糾結要不要反悔的時候,蘇耀輝的司機就敲門進來,如同一陣風一樣帶著她從醫院到火車站,期間給她一個背包,裏面裝著那封給兒子的信,還有給她的字據,另外還有足夠多的銀票,整個過程就像野蠻卸貨一樣,根本容不得她多想,就把她塞進了去京城的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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